北京语言大学电子版 - 第303期(2017年11月10日) - 第03版:特别报道      语音播报
 

孔子自然观中的君子之道

作者:陈皛 中华文化研究院


  早在人类诞生之日,人类和自然的关系便密不可分,依靠自然,人类才能生存发展,而作为独立的个体,人类又有认识自然和改造自然的需求。面对自然物,孔子生发的联想,多以人类的品性相关。如“子曰:‘饭疏食饮水,曲肱而枕之,乐亦在其中矣。不义而富且贵,于我如浮云。’”粗茶淡饭冷水,枕着胳膊睡觉,这般平淡的生活,却别有一番乐趣在其中。倘若是以不道义的手段得到的富贵,在孔子眼中就如浮云一般。在孩童的眼中,天上的浮云无疑是最有趣的玩具,可以变化成各种形状,风一吹,又是一副新鲜的面孔。然而孔子却看到了浮云没有定性、没有基础的特性。浮云随风变化,飘来飘去,孔子想到的是“不义富且贵”,没有任何价值。在这个例子中,孔子把自然物象和人格品质进行道德比附,特意选取了随意变化的物象来传递其对“不义富且贵”的不赞同态度。
  再如“季康子问政于孔子曰:‘如杀无道,以就有道,何如?’孔子对曰:‘子为政,焉用杀?子欲善,而民善矣。君子之德风,小人之德草。草上之风,必偃。’”把上位者的德行比作风,把百姓的德行比作草,草随风摆。如果上位者能以道德来领导,那么百姓就会像草被风吹一样,随之倒向道德。上位者的一举一动是老百姓模仿学习的对象,上位者的一言一行,都对社会风气有着巨大的影响力。所以说如果上位者能做个好人,那么天下所有人都能向善。风和草也是具有多元意蕴的物象,春风轻柔秋风肃杀,春草繁茂秋草凋敝。随着时间的变化,风与草展现的是不同的侧面。孔子则把风与草从时间的束缚中超脱出来,把风吹草动这一动态过程与上位者与百姓的德行相比拟,表达了自己的政治理想。
  夏天的时候,万物欣欣向荣,满眼都是翠色,随着天气的变冷,草木逐渐凋零,才知道松柏是最后才凋零的。这是一个很正常的自然现象,是和松柏独特的御寒构造相关的,而“岁寒,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”成为千古流传的名句,人们常用松柏象征坚强不屈的品格,不得不归功于孔子的阐发。此句同样是对自然物的观照,但是代入了时间流逝的因素,随着冬天脚步的逼近,草木凋敝,而松柏依然保持青翠,最后才凋零。较之其他草木,松柏的生命力更为旺盛,孔子将松柏不畏严寒的特征和人不惧困难、坚持到底的决心相比拟,高度赞扬了坚强不屈的精神。
  孔子对政治投入了极大热情,大力主张推行德政,这一点又从他对星空的感悟中体现得淋漓尽致。“子曰:‘为政以德,譬如北辰,居其所,而众星共之。’”孔子认为如果君主施行德政,就像北极星一样安坐在自己的位置上,其他的星辰便环绕在北极星的周围,按照各自的轨道运行。这是孔子仰望星空的感悟,也是他政治主张的表现。统治者如果实行德治,群臣百姓就会自动围绕着你转。这里强调了道德对政治生活的决定作用,主张以道德教化为治国的原则。同时表明了儒家治国的基本原则是德治,而非严刑峻法。星空浩瀚,有些人关注的是璀璨星空的广阔无边,孔子却从北极星的永恒中读出了为政的道理。
  从上述例子来看,孔子对自然物的审美观照是有选择的,自然物的颜色、形态、性状不一定是他描绘的重点,而自然物中所体现的与人的道德品质的对应关系,才是他的审美重心。而这种自然物与人的道德品质的对应关系,并不是自然物本身具有的,而是孔子根据自身的需要赋予自然物的。面对自然物,孔子讲修身、讲道德、讲政治理念,讲究的是个体人性的不断修正完善。孔子在自然界中得到的精神感悟,是从人的伦理道德角度来进行的,最终化作对人自身修养的终极关怀,也体现了儒家思想的核心———仁。孔子在把自然作为抒发情感的比喻物时,淡化了自然的原始、神秘的特点,而更多地把关注的目光投向了可以对人生有所启示的自然现象。可以说孔子注重的是自然的功用性,自然固然有着各种各样天然的美,但以自然现象喻人,凸显了自然的道德教化作用,把自然拉进了人类社会,并把自然物的某一形态特征和人的精神品格相对应,注重自然美的人格化。于是他在对自然的欣赏中直观到了人的道德品质和人格理想,他所热爱的自然,是社会化了的自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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